有雷影評

《大象席地而坐》是一部中國劇情電影,由已故導演胡波執導,彭昱暢、章宇、王玉雯和李從喜主演,故事講述四位年紀不同、個性差距甚遠的男女,同時經歷了他們生命中最煩惱、最難度過的一天,在許多機緣巧合下,本不認識的四人慢慢產生交集,相約前往滿州里的動物園看一隻傳說中對周遭事物不聞不問,只坐在原地從不站起的大象。

 

作為導演胡波首部也是最後一部的劇情長片,《大象席地而坐》拿下第55屆金馬獎的觀眾票選最佳影片和最佳劇情長片,除了顯示觀眾與評審皆一致認同本片的優秀,頒獎時胡波母親與李安的擁抱也成為整場典禮最感動人心的一刻。雖說胡波因為跟製片方產生衝突而離世是非常令人遺憾與惋惜,但也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得以看到《大象席地而坐》的未剪版本,一部飽含導演最完整、最真實想法的作品。

 

 

或許《大象席地而坐》的片長會是戲院、片商和一般觀眾跟它之間最大的一道門檻,不過就我而言,這看似十分漫長的4個小時,在電影開始後彷彿就不再存在,隨著劇情的進展,我在無意間便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能力,就像融為一體般,徹底沉浸在導演所建構的世界,跟著角色感受圍繞在生活周遭的無奈,還有好像做什麼都於事無補的無力。

 

雖然片中的四位角色都有各自不同的煩惱,但《大象席地而坐》的劇情一點都不雜亂,反倒還有其獨特的魅力,導演先是利用帶有懸疑感、相互穿插的多線敘事呈現出他們在這天所遭遇的眾多麻煩,直到中段角色事件慢慢的收斂匯集,最終把一絲絲細線理成一綑強韌且完整的繩索,不僅承載著他對於社會的不滿,也給予觀眾對自己身處環境或未知將來一個再次檢視與思考的機會。

 

 

《大象席地而坐》之中充斥無數個定點與跟拍的長鏡頭,導演胡波不僅把大量畫面的焦點放在幾位角色身上,特寫著他們徬徨苦悶的面部表情與背影,另外也在焦距外,把相對較為模糊的人影與背景聲音變成他講好故事的完美利器,所有枝微末節的小事皆一覽無遺,讓觀眾深深體會角色所處環境與他們心中的情感糾結,正是如此,原本認為十分冗長的4個小時,就在飽滿與豐富的故事中消失殆盡。

 

電影故事發生在河北的小鎮,一位跟好友的女友偷情而導致他在自己眼前跳樓的混混、一位不被父親重視且在與同學衝突中意外把他推落樓梯而亡的少年、一位平時睡在陽台且即將被自己女兒和女婿送到養老院的老人,還有一位因為受不了家中天天與自己爭吵的母親,轉而跟學校已婚主任找尋家庭溫暖的女孩,然而這四個悲傷孤獨的靈魂,卻又在傷痛之後接連遭遇了更深沉的打擊。

 

 

混混想身負罪惡想逃離,但發覺自己一直想挽回的前女友根本和自己處在不同世界、少年想尋求庇護卻發現最疼愛自己的祖母已經過世、老人原本用來的拖延時間的那隻相依為命小狗被其他大狗咬死,而女孩與主任的親密關係被同學拍下廣為流傳後,母親也只僅僅給她留下尖酸的言語。或許四個人的遭遇看來完全不同,但處境卻又是如此的相似,同樣無論怎樣都無法避免生活中那不斷接踵而至的苦難,因此滿州里那隻不為食物與旁人所動的大象,也是他們能逃離內心苦悶的唯一出口。

 

《大象席地而坐》前3個小時,是人們從原本就不快樂的生活,被逐漸壓縮到完全喘不過氣的過程,灰暗的色調無處不充滿著寒冷、徬徨、壓抑、厭世與絕望。不過從這之後開始,他們就好像終於承受不住內部壓力而噴發的火山,開始了這些小人物對於自己悲慘處境的反撲,有人用聲嘶力竭的怒吼與兩棒忍無可忍的痛擊來紓解自己內心的氣憤,也有人因為一句「我還能怎麼辦」或自身多年來的經驗,因而認清自己必須挺身面對的事實。

 

 

「你站在這可以看到另一邊的那個地方,你覺得那邊一定比較好,但你不能去,你不去才能解決這裡的問題。」

 

所以最終就算火車取消,公車也只能到半路瀋陽,他們仍然決定出發看看那隻大象。不過此時前往滿州里已經不再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而是這些人歷經這一切苦難後,把它視為一種活著的象徵,一種自己能夠改變現狀的希望。片尾公車停在一處稍作休息,眾人憑藉著一盞車燈踢起毽子,雖然直到最後還是沒能看到大象,但我想他們心中都應該明白,自己應該要像那隻大象一樣,儘管生活與未來再灰暗,但還是活著,依舊不原封不動的坐在原地,等待時機發出那聲響徹雲霄、充滿生命力的鳴叫。

 

人可以對世界失望,但不能失去希望,那隻大象一直都在,就算看不見,就算人生只是片荒原,但只要相信著,那隻大象一直都會在,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整體而言,《大象席地而坐》是部大師級的作品,很難想像出自於一位如此年輕導演之手,胡波把自己所有苦悶與迷惘全放進電影,以一場旅程中白天的灰暗對比黑夜裡的光明,大量長鏡頭和焦距的巧妙運用,配上非常適時的配樂,角色的一舉一動無處不牽動著觀眾的情緒。不過我還是得說,《大象席地而坐》必須要在戲院才能好好欣賞,要不是有這讓人極為入戲的環境,給我12小時應該都沒辦法把全片完整看完,可惜胡波無法親自看到觀眾走出戲院的反應,不過我確定他生前所留下的意志,都將成為驅使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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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度:7/10

劇情:9/10

氣氛:10/10

演技:9/10

題材:9/10

總評: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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