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

《水底情深》是由吉勒摩·戴托羅執導的奇幻愛情電影,從《地獄怪客》、《羊男的迷宫》和《環太平洋》就能漸熟悉導演的作品風格,其中不乏一些奇幻、怪獸、暴力和黑暗元素。這次《水底情深》打著人魚相戀的「成人童話」獲得九十屆奧斯卡13項獎項入圍,而在我眼中,他其實就是現實版的《美女與野獸》,只不過貝兒和野獸在城堡中的故事,變成啞巴女人遇到同樣不會說話的魚人,這種有點獵奇的禁忌主題,沒想到卻被吉勒摩·戴托羅譜成一段名為「溝通」與「包容」的唯美復古戀曲。

 

劇情講述冷戰時期的美國,擔任秘密機構清潔工的艾莉莎,自幼便因脖子上的三道傷痕,導致聲帶受損無法說話,在一次清掃實驗室時,發現來自亞馬遜的神秘兩棲生物,平時孤獨的兩人便互相吸引,感情也在食物與音樂的交流中日漸增長。

 

 

《水底情深》片頭從沉在水底的公寓開始,看著鏡頭從走廊慢慢推進,房中家具和沉睡中的美女隨水流漂浮,從其中畫面和光影視覺呈現,還有如童話般天真無邪的配樂,就能充分讓觀眾清楚本片的調性。而旁白述說著一位無聲公主的經歷,就讓我想到《羊男的迷宫》那逃出地底王國公主,兩者同樣以童話來包裝現實,都有著嚮往自由的女孩、雙方對抗的時期或是殘忍的反派,其中除了描寫主角的心境外,也隨著劇情發展帶出當下時代背景的人事物,這是《水底情深》最吸引我的地方。

 

 

1960年代,雖說是個工商業蓬勃發展的時期,但背後卻來自美蘇兩大強權的軍備競賽,所謂的「科技」,到頭來也只不過是為了發展出能把對方完全拋向腦後的工具,兩方的溝通不復存在,於是建立在地底碉堡的機構便成為《水底情深》題材,片中魚人的不人道實驗雖說是情勢所逼,但電影中也探討研究與生命兩者間的掙扎,將軍和理查完全是利益研究取向,既然遲遲沒有實質成果,那就把它解剖吧,而蘇聯臥底科學家就成了他們的對比,本該是個像酷寒戰士般無情的機器,沒想到卻保留著根本的人性,也徹底顛覆好萊塢電影美國主義的價值觀。

 

「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們也稱不上人類。」

 

莎莉·霍金斯女飾演的女主角艾莉莎表面內向,在社會眼光中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作為一個孤獨的中年女人,她每天起床後的例行公事,水煮蛋、浴缸中自慰、刷皮鞋展開美好的一天,雖然一出家門,艾莉莎就馬上失去自信,跟戲院房東互動都顯得畏畏縮縮,唯一相信的人只有清潔同事,不過從她上班路上看著展示櫃中的高跟鞋,或是在無聊的清掃工作時跳舞找樂子,都能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平凡。所以她與魚人相愛,源自雙方眼中所看見的,並不是對方的缺陷,而是那顆單純為彼此著想的真心。

 

 

而麥可·夏儂表現也算精彩,把理察上校詮釋得相當成功,一個極度菁英主義者,他歧視的不只有國籍、種族、性別,甚至連工作地位相對低下者亦同。電影裡有一場戲,在艾莉莎清掃廁所時,理察拿著電擊棒走進來,先洗手才開始上廁所,上完直接從口袋掏出顆糖果一吞,之後講了段很有趣的話:「如果一個男人在上廁所後洗手,就說明這個男人個性軟弱。」短短的幾分鐘就完整建立理察性格,他的自大與自負在一個洗手話題中顯露無遺。不過這也只限於他眼裡的下位者,當對象變成職權比他高的將軍或凱迪拉克車商就不是如此,面對將軍理察逃避和順服,而在凱迪拉克則是盲從,原本認為Teal和Green兩色沒有分別,卻在屬下稱讚新車時把Green糾正為Teal。

 

更有趣的是,導演更透過艾莉莎無法說話這點,帶到《水底情深》裡「手」的象徵意義,作為一部講「溝通」的電影,無法說話的艾莉莎,除了眼神,手是艾莉莎與這個世界交流的媒介,不論是手語、浴缸裡的手,或者後段與魚人的身體接觸,都顯示出手在本片的重要性。相形之下,理察就是個相反的案例,因為他不與魚人溝通,所以他的手指被咬斷,之後雖然接回去,但只縫合不重建神經,就像他常找艾莉莎問話卻不把她和自己放在同個立足點一樣,手指終究無法復原。到最後因為將軍下通牒,理察便完全放棄溝通,於是手指開始發臭至壞死,被理察硬生生地扯下來,而他直接闖入莎爾達家中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只如此,導演也把「顏色」當成另一種象徵,不論是艾莉莎在電影前段綠色的頭帶和制服、理察的凱迪拉克、出版社要畫家把畫上的紅果凍改為綠色、或是畫家為了店員去吃的檸檬派,出版社說綠色代表未來,不過艾莉莎一身綠卻孤獨地日復一日、畫家吃了難以下嚥的檸檬派只換來歧視的言語、把果凍改成綠色後依然被拒於門外,所以我認為綠色代表著他們急於追求的虛幻目標。至於紅色呢?艾莉莎救出魚人後換上紅頭帶和紅大衣,甚至買了她在展示櫃相中的紅高跟鞋,所以紅色則代表真誠的心,代表著愛。

 

英文片名為《The Shape of Water》,看電影前我一直不解其中奧秘,直到最後那首詩才點醒我,愛就像水,那無法描述的形狀圍繞著我,無所不在。水能「包容」萬物,艾莉莎在公車窗戶上看到原本無關的小水滴,慢慢兩相旋轉壯大,最後合而為一。人與魚人之間的差異如同艾莉莎和其他人那層無形的隔閡,不過就因為互相包容,他們找到彼此的共通點,跨越語言和種族,相愛的原因或許大眾無法理解,但從他們的動作與眼神就能感受到對珍惜之人的真情流露。

 

 

總而言之,導演利用愛情、歌舞、黑色電影融合的畫面和童話般的配樂,把《水底情深》包裝一部既溫柔又讓人心痛的電影,其中述說一段不被社會接受的主角與魚人的愛戀,裡頭每個角色內心的孤獨,更帶出「溝通」與「包容」的重要,縱使《水底情深》後段仍無法脫離殘酷的現實,但就如同《羊男的迷宮》那回到地底世界的公主,艾莉莎那曾經傷及聲帶的傷痕,反倒成為她與魚人永遠幸福的祝福,除了給畫家和觀眾無限想像,也為這個成人童話做了極為浪漫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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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度:6/10

劇情:7/10

氣氛:10/10

演技:9/10

題材:9/10

總評:8.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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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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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加奈
  • 感覺是淒美賺人熱淚的故事
  • 我自認我哭點很低
    但這部意外的沒哭XD

    如履 於 2018/02/04 02:15 回覆

  • 逍雥愗
  • 我覺得你寫得影評比電影還好看...
    我跟我朋友看完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天啊我們還太淺了><
    我也有查覺到顏色的變化還有一些歧視的氛圍,但對整部電影來說的感想還是沒那麼有連貫性,尤其大壞蛋把手指頭拔下來的時候....真心不解為何壓...
    感謝你影評細膩的介紹
  • 不會啦~
    這部片本來就不是很合理的電影XD
    畢竟他還是個建立在童話上的故事

    而且一部好片不一定要在裡面劈頭告訴妳什麼大道理
    而是會在妳沉澱過後得出屬於自己的感想
    這才是電影迷人之處

    如履 於 2018/02/17 23:47 回覆

  • 悄悄話
  • 十五夜下的狼嚎
  •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你的影評很棒呢!
    對於「手」的象徵意義,除了溝通之外,我有一個看法,提出來給你參考
    在這部電影中,提到許多聖經故事,是不是也可以用聖經來解讀上校失去的二根手指:
    無名指代表對配偶的忠誠→(他向艾莉莎提出潛規則反應出他對婚姻的不忠誠)
    小指代表憐怋心→(他輕視下位者包括虐待魚人反應出他沒有憐怋心……)

    總之也很高興這部電影奪得2018奧斯卡最佳影本等四項大獎呢!
  • 厲害,這我就沒想過了
    看來導演對這部片許多象徵很用心,也很有趣阿~

    如履 於 2018/03/10 15:20 回覆

  • 訪客
  • 上校其實不是大壞蛋
    你瞧 他多聽老婆的話 老婆要他去炒飯他就炒飯
    他的幼年兒子女兒多愛他
    他一早回家 滿臉開心的前去問候
    兒子出門前還會親吻他的嬐頰
    沒有不悅及嫌惡或害怕
    基本上, 他愛家受子愛工作
    也只想好好完成此任務
    搬去較好的社區地點

    買部好車犒賞自己也是常人所為
    雖然工作上聽命於人
    但在駕駛一流好車座上 他可是高高在上耶

    這個角色也有點小色
    他喜歡無聲炒飯
    他太太話太多些
    所以他欲染指啞女清潔婦
    但又變態想聽啞女能否發出慾望呻吟
    角色刻劃真是多層次啊
  • 他哪有聽老婆的話
    炒飯時不准老婆出聲
    雖然他對家人友善很多
    但這都是建立在沒人違背他的時候
    說到底他還是掌握著家中的大權

    這個角色就是嚮往最高的權力
    要每個人都聽命於他

    如履 於 2018/03/10 15:24 回覆

  • ak
  • 感覺好像還不錯
  • 不是還不錯,是很棒!

    如履 於 2018/03/16 22:22 回覆

  • conan
  • 《水底情深》處處充滿「大人類」思維



    《水底情深》是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得主,這部片不論是主題、表現手法或者導演的創意都得到大量影評人和觀眾和讚賞,如就影片的整體呈現來說,確實有其獨特之處,但本片對於人獸互動的呈現方式,我覺得是值得思考的。



    我對於這部片的疑惑,主要是源自於導演del Toro在後續受訪時談到的創作動機。導演曾不斷在媒體中說明,他當初的創作是為了彌補幼年觀看《黑湖妖潭》時,看到人類欺壓人魚,人魚得不到人類的尊重,即使愛上人類,還被追殺的情感震撼。他想要創造一個跨物種的愛,彌補在故事中,物種弱勢被欺凌的不對等關係,所以構思了這部結局美好的人獸戀愛情片。



    其實觀影時第一個疑惑是,為什麼他的獸一定要有人形嗎?因為片商的人獸戀宣傳用詞,我原來期待的真的是一個獸,而如果del Toro真的讓人獸能戀,他如何突破人類的心理禁忌與不舒服感實在讓人好奇,但導演最終還是將獸以人類形體化的方式呈現,(既是人形,又何必宣稱他是個獸,這樣我有被騙的感覺?)



    撇去我無聊的期待,我覺得本片最關鍵核心也最有問題的部份是,人獸互動的理解和詮釋過程-即導演意圖透過某些互動訊息的溝通呈現過程,闡述女主角和獸從攻擊、互有好感到做愛、再到決定相守的過程。



    導演在片中透過女主角持續送食物、微笑、各式肢體訊號與接觸、音樂、跳舞等訊號,來構築女主角和人魚間的情感堆疊。我想女主角的這些行為,身為「人類」的我們應該能理解其背後代表著「示好」、表達愛意等意圖,也對這樣的感情進程帶著某種程度的期望與理解。



    人魚真能收到這樣的訊息嗎


    但回到真實面來說,人魚是否能收到這樣的訊息,且能做出相同的詮釋理解,其實是很值得商榷的。



    這主要是因為訊息意義的正確理解和詮釋,除了涉入了詮釋者與被詮釋者所使用的訊號系統(此部分片中並未有太多著墨,似乎覺得利用肢體和音樂訊號,人類和該物種就沒有溝通上的問題),又與文化和情境有著密切的關係,(例如點頭在某些文化中代表鼓勵,但在其他物種文化中可能有不同的意涵)。這種種的問題,都需要導演更細緻的舖陳。



    亦即,從送食物要走到「示好」意義理解層次能夠成立,其實充滿了很多前提,一來人魚要有人類的文化素養;再者,人魚也要具理解「人類」訊號系統的能力,方能成就。但這些須回歸主體和差異,且須細緻舖陳的溝通和理解過程,導演並未在片中呈現。



    在本片的人獸互動中,訊息的意義是固定的,像是不斷送食物代表著女主角的善意與示好,而且這個意義也是人魚接收到和詮釋的意義,雙方達成意識共識的過程,是如此的簡單而迅速。但如果人魚真是個獸,人獸間溝通之路,其實是很遙遠,甚而是永遠不可能達到的。



    易言之,導演對於人與其他物種間的訊號溝通思維與常人無異。對於常人來說,動物和人類是可以互動溝通(尤其是寵物),因為它們會對於某些人類的訊息會做出反應;但實際上,兩者的訊號系統和意義理解並不相同。



    像是動物學家的研究發現,寵物送食物(其他小動物屍體)給主人的行為並不是為了示好,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發展,將主人視為是自己的小孩,想要「教育」他如何掘取食物。但在常人的理解中,這樣的行為常被詮釋為是寵物對主人的示愛。



    非常的「人本思維」


    我想本片最關鍵的問題是,導演對語言和意義取得的理解太簡化了,而且非常的「人本思維」-亦即以人類思維為中心。這使得電影中所舖陳的從好感到做愛,本質上是很男性人類中心思考,而女主角訊號所呈現的好感與人魚的反應,本質上也都是人類自我的詮釋,並非動物或獸的真實意念。



    所以,如果就人獸互動的呈現層次來說,我要說的是,導演的功課沒做好,因為他是以一個「人類」的角度去思考訊號的意義,而非其他物種的角度。我想如果人魚有所謂表達愛的方式,應該也不會是以片中這種「似人類性愛合一」的方式呈現。



    當然如果我們從影片的想像力出發,那本片確實有它令人激賞的地方,因為他提供了一個非常美好的虛構夢想。但如從其實看完此片,我第一個疑惑是,為什麼del Toro受訪時談到的,他想創造一個跨物種,沒有欺壓的愛的故事來看,我必須說,也許影片呈現的表面意義是個結局美好的戀愛故事,但實際上del Toro並未擺脫他所批評在《黑湖妖潭》一片中,人類對其他弱勢物種欺凌的不對等關係。



    因為這部片追根究底仍是部以人為中心,強加人類詮釋觀點在其他物種身上的影片,不管導演再怎麼表面宣稱他想站在弱勢動物一方,創造一個跨物種的戀愛故事(戀愛應該是種雙向互動的愛戀關係),實際上它就只是一個單向的人類自我詮釋和幻想的跨物種愛情夢,整部片處處充滿著大人類思維。但如從導演影中所呈現的自以為是平等的人獸互動畫面來看(或人獸戀情),追根究底,其實只是以人類為中心所做的詮釋,並未回到物種本身;而影片中對人魚訊息意義的整個詮釋,本質上也充滿了大人類的思維。http://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38000